2021-01-23来源:棋国象棋博物馆
杜牧送棋友——一局棋里的万日之约
唐宣宗大中二年,长安城外,秋雨萧萧。
诗人杜牧在竹帘下摆开楸枰,对面坐着的,是当朝国手王逢。二人即将分别,王逢南归,此去山高水远,不知何日再能手谈。杜牧不说离愁,只说棋。
他提笔写下《送国棋王逢》:
玉子楸枰一路饶,最宜檐雨竹萧萧。赢形暗去春泉长,拔势横来野火烧。守道还如周伏柱,兵不羡霍嫖姚。得年七十更万日,与子期于局上销。
首句"一路饶"三字极妙——王逢棋艺高绝,国手与之对弈需让一子方能持平。杜牧不直说其强,只说"饶",谦逊中见推崇。颔联以春泉写其棋风绵远,以野火写其攻势凌厉,一静一动,恰如其人。颈联更是千古名句:守棋如老子守道,以静制动;用兵不羡霍去病,以正合、以奇胜。这哪里是在评棋,分明是在品人。
而最动人的是尾联。"得年七十更万日,与子期于局上销"——你我若都活到七十,还有一万多天,我愿全都消磨在棋局里。古人以七十为高寿,杜牧写此诗时不过四十余岁,却已在盘算余生。一万日,约二十七年,他要把这二十七年全部交付给一位棋友、一方棋枰。
这份深情,让人想起北宋赵师秀的"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"——那是等人不至的寂寞;而杜牧这首,是明知将别、却以棋局为约的旷达。
数百年后,清代袁枚在《春日偶吟》中写道:"拢袖观棋有所思,分明楚汉两军持。非常欢喜非常恼,不看棋人总不知。"他写的是看棋人的痴态,而杜牧写的,是下棋人的深情。
一首送棋诗,不着一"别"字,却把离别写成了一场漫长棋局的开端。王逢与杜牧,此后是否真的在某个檐雨竹萧的日子重逢对弈,史无明载。但那句"与子期于局上销",已成棋史上最动人的万日之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