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-01-23来源:棋国象棋博物馆
三国魏晋南北朝(220—589年)是中国象棋从萌芽走向雏形化的关键阶段。这一时期,社会动荡与民族融合催生了棋戏的革新,六博、塞戏等传统博戏逐渐向智力竞技转型,外来棋戏元素与本土军事文化融合,为北朝象戏的诞生奠定了基础。本文结合文献记载与考古发现,梳理该时期象棋的发展脉络与核心特征。
一、传统博戏的演变:从六博到塞戏
三国魏晋时期,早期博戏仍以六博和塞戏为主,但形制与功能发生显著变化。六博作为“掷箸行棋”的侥幸博弈,因“博义弘而弈义绝”(班固《弈旨》)逐渐被淘汰。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墓出土的六博棋局(公元前256年)显示,其棋盘刻有规矩纹,棋子分枭、散,以杀枭为胜,但依赖投箸的随机性使其难以适应士族阶层对智力竞技的需求。
塞戏(格五)在此背景下兴起。据《庄子·骈拇》“投琼曰博,不投琼曰塞”,塞戏取消六博的掷箸环节,仅凭智力行棋。甘肃武威磨咀子汉墓出土的彩绘木俑塞戏(西汉晚期)印证了其形制:棋盘为黑彩底白规矩形图案,棋子刻龙虎纹,分枭、散两色,行棋以杀枭为目标。塞戏的“去侥幸、重谋略”特质,标志着象棋从“运气博弈”向“智力竞技”的转型,成为魏晋士族阶层的新宠。
二、外来棋戏的传入与本土化改造
三国时期,西域“波罗塞戏”(双陆)经印度传入中原。据《涅槃经》记载,波罗塞戏为“西国象马戏法”,棋子立体象形,模拟骑兵作战。曹魏时期,曹植(192—232年)对其进行本土化改进,增设骰子并简化规则,史称“曹植制双陆”。双陆在魏晋宫廷盛行,北魏《魏书》载“赵国李幼序、洛阳丘何奴并工握槊(双陆别称)”,成为贵族社交的重要工具。
波罗塞戏的传入不仅丰富了棋戏类型,其“立体象形棋子”“模拟军事对抗”的理念,为后世象戏的兵种设计提供了灵感。例如,唐代象戏的“马”“车”等立体棋子,即吸收了双陆的元素。
三、象戏的萌芽与北朝象戏的前身
三国魏晋时期,棋戏革新的核心是“象戏”的酝酿。当时士族阶层认为六博“术数短浅”、围棋“耽愦废事”,亟需一种兼具趣味与智慧的棋戏。北朝宇文邕制《象经》(569年)虽被视为象戏成熟的标志,但其源头可追溯至三国魏晋的棋戏实践。
据王褒《象经序》与庾信《象戏赋》,象戏的棋盘以64卦为基础,棋子分将、车、马、卒等兵种,模拟战争阵法。这种“以象演兵”的理念,与三国时期“兵棋推演”的军事传统一脉相承。例如,诸葛亮“八阵图”对阵法的极致追求,可能影响了象戏的兵种配置与行棋规则。考古发现的河南灵宝东汉绿釉博棋俑(1972年),展现了当时“立体象形棋子”“分曹对弈”的场景,与象戏的早期形态高度相似。
四、社会文化背景的推动
三国魏晋南北朝的民族融合与社会动荡,为象棋发展提供了双重动力。一方面,北方游牧民族与汉族的文化交流,促进了棋戏的多元化(如双陆的传入);另一方面,士族阶层对“清谈”“博弈”的推崇,使象棋成为身份象征与智力象征。北周武帝宇文邕制《象经》并“集百僚讲说”,正是将象戏作为“治国练兵”的工具,体现了象棋与军事文化的深度绑定。
结语
三国魏晋时期是中国象棋从“博戏”向“象戏”过渡的关键阶段。塞戏的智力化转型、波罗塞戏的本土化改造,以及象戏理念的萌芽,共同构成了象棋雏形期的核心要素。尽管此时象戏尚未完全定型,但其“模拟军事、崇尚谋略”的特质已清晰显现,为隋唐象棋的成熟与宋代定型铺平了道路。这一时期的棋戏演变,不仅是中国智力游戏的自我革新,更是中华文化兼容并蓄、务实创新的缩影。